所謂父女母子一場,只不過意味著,你和他的緣分就是今生今世不斷地在目送他的背影漸行漸遠。──龍應台《目送》
很多人都說,看了龍應台的《目送》,讓人感到「樹欲靜而風不止,子欲養而親不待」的遺憾,又或者為父母身為外省人在大時代悲劇中所遭遇的顛沛流離、思鄉之苦感同身受。 這些不是沒有,但是我認為她想說的東西應該比那些更多。
龍應台之所以最後以《目送》一篇的篇名作為書名,不應該只是因為那是全書的第一篇文章,而是她真正想說的東西就是一股無以名之的無奈,這種無奈是時間造成的,所以無法悲傷、無從抗議、無力抵抗,只能無可奈何。
還記得《目送》中龍應台曾經說到她目送自己的兒子漸行漸遠,想起自己的父母也曾目送自己愈來愈遠,又想起自己送父親進火葬場的爐中,沒說完的話將是:未來有一天,她的兒子也會同樣目送自己進入火葬場。長長數十年的人生,被龍應台化約成幾次刻骨銘心的目送,更是深刻。
還記得《目送》中龍應台說她和幾個兄弟帶著已經老人痴呆的母親回家鄉,要帶她「回家」,但母親一直很懷疑、很警戒、很不安,沒有絲毫「回家」的喜悅,最後,龍應台終於懂了,母親要回的家,不是那個幾十年前就離開了的家鄉,而是他們孩提時代,母親在廚房煮晚餐、她和兄弟們邊寫功課邊打鬧、等待著上了一天班的父親回家的某個黃昏,這才是母親心中的「家」。可是,龍應台說:她要怎麼帶母親回到這個「家」?
我覺得龍應台寫《目送》並不是要哀悼自己的父親,更不只是要記憶自己的母親,她字裡行間的淒涼來自於無以名之的無奈──時間流逝所造成的無奈;因此她說她正在上一堂「困難無比的課」,「所有人必上且百味雜陳的一堂課」,配合上《親愛的安德烈》,就知道她正在習慣: 「所謂父女母子一場,只不過意味著,你和他的緣分就是今生今世不斷地在目送他的背影漸行漸遠。」
因為這樣,終有情濃轉薄的一天;因為這樣,我覺得人生憂傷而美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