書妝打扮

結束蘇菲‧金索拉所有的作品後，這回看的都是村上春樹的隨筆系列。

我之所以會借《雪梨！村上的奧運日誌》回來看，主要在於村上春樹說過自己對奧運沒興趣，可是卻受雜誌社的邀請，全程參與雪梨奧運，而我對現場看奧運也不是那麼感興趣，但透過村上的眼睛，不知怎麼就令我覺得值得一看。果然如此，雖然對於各項競賽的過程或結果都不很關心的我，還是可以耐著性子將書看完，支撐我的就在於一種「想看看村上怎麼說」的心態；村上的說法，經常有種「哈！果然是村上春樹」或「對對對，我也這麼覺得」。


其中，我對於村上介紹澳洲的恐怖動物很感興趣，十幾年前我曾經去過澳洲，記憶中那是個充滿可愛動物的地方，我還抱過無尾熊及袋熊，沒想到澳洲也有會危害生命的動物啊！比如說，巨大的鹹水鱷（讀的是時腦子裡一直浮現史前巨鱷那種可怕的生物）、鯊魚（就像電影大白鯊一樣可怕）、蛇（澳洲蛇的種類及毒性都居世界之冠，恐怖！）、海蛇等。 另外，我對於奧運的開幕典禮也一直覺得很「無力」，這種無力感來自別人的熱情參與或有興趣觀賞，而自己卻完全提不起興致，老實說，這種經過精密彩排演練的東西有什麼好看的？就跟學校運動會或各類比賽一樣啊，只是參與人數多寡罷了；繞場更無聊了，以前當學生參與繞場，等著進場或等著別人進場的時間，我往往都無聊到爆，怎麼還會想看別人繞場呢？想不透！我還比較喜歡看「幕後花絮」這類畫面，自然多了！不過，我一直不敢告訴別人，怕別人認為我「冷漠」，沒想到村上也這麼覺得。（忽然覺得安心多了，也不知道幹嘛需要擔心！） 看完足球賽的村上，竟然問了我過去問過的一件事：到底是為什麼要雙方隊員交換球衣呢？流了一身臭汗的球衣，自己都覺得髒，別人拿了到底要幹嘛呢？上面寫著別的隊伍或國家的名字，留著不也沒用嗎？我大概就屬於村上說的「不願交換球衣，不願碰觸他人汗溼的球衣，這種神經質而愛好乾淨」的人吧！（雖然我不是選手。）其實任何人流了汗，我連碰都不想碰，更何況是汗濕的球衣，真是不懂！這個問題，村上也沒給答案，誰能給我個答案呢？


《村上朝日堂》及《村上朝日堂反擊》是村上春樹在報紙上連載的專欄，每篇都短短的，非常好讀。其中，《村上朝日堂》有一篇文章讓我心有戚戚焉：〈麵店的啤酒〉，其實和麵店、啤酒沒什麼關係，主要說的是身為作家的村上走上大白天的路上，讓大家側目，因為正常的上班族一早就出門、傍晚才會回家，會在「這種時間」走上馬路上的只有主婦；一個大男人在路上閒逛，說有多讓人注目就有多讓人注目。再者，穿著牛仔褲和運動鞋的村上，也常讓人以為是學生，畢竟一個大白天不用上班，又穿著牛仔褲和運動鞋的男人，不是學生又會是什麼呢？想想自己，也不知道過了多少年這樣白天可以自由上街的生活，這種不必人擠人，可以自在地享受午餐、下午茶的日子，還真是挺不錯的。（所以我也可以自己將這篇改為「十二廚的巧克力噴泉」，諸如此類的！）
 

《村上朝日堂反擊》中也有一篇文章讓我覺得很有意思：〈評論的品味法〉，身為作家的村上春樹，認為「作家不可以批評評論」，非常特別的看法吧！如果只允許評論家批評作家，但作家不能批評評論，則沒有所謂的「筆戰」、「論爭」，也不會有「無謂的麻煩」。話是這麼說，但有意思的是，村上在倒數第二段寫道：「惡劣的評論就像堆滿馬糞的巨大小屋一樣。我們走在路上時，如果看見那樣的小屋，趕快走過去才是最好的對策。不該懷有『為什麼這麼臭』的疑問。馬糞本來就是臭的，如果去打開小屋的窗戶就更臭了，這是顯而易見的事情。」哈哈哈，罵人不帶髒字！嗯，我要學起來，以後面對惡意的批評也要以這樣的心情看待。


《日出國的工場》很妙，裡面記錄了村上春樹去參觀各種工廠的情況、看法，包括了人體標本工廠、結婚會場、橡皮擦工廠、小岩井農場、Comme des Garçons川久保玲製衣廠、松下Technics CD工廠、愛德蘭絲工廠七間。如果是我，人體標本工廠、橡皮擦工廠、松下Technics CD工廠是我絕對不想參觀的三間，看完村上的描寫後，不想參觀後兩者的信念更加強烈，而人體標本工廠卻讓我陷入了兩難：不想去是因為總覺得很可怕，栩栩如生的人體模型，四處擺放，不經意看到一千個眼球或一萬個腦袋，就算是假的，感覺也不會是舒服的吧；但看到村上所寫的那麼多想都沒想過的部位，要供醫學院學生練習的用途，又讓人覺得好奇。唉，看書就好了，看書有趣多了。至於結婚會場，根本不能算是工廠，但從村上的筆下可以知道，結婚會場是一種「製造幸福、愉快、感動」的工廠；這個角度非常特別、也非常犀利、一針見血。尤其當我已經這麼經歷過一次，清楚整個婚禮的準備過程及細節，也明白每個步驟的目的之後，又參加過不少次婚禮，除了至親好友的喜宴外，我每次都可以從極度的歡樂中抽離，冷眼旁觀一切，然後適度地轉換成機械推進力（動機）及成本（花費多少）。這麼一來，孩童時代單純地喝喜酒、分享幸福就結束了！唉！小岩井農場，對我和Shawn而言，有著極特別之處，因為蜜月我們去日本東北時，其中一個行程就是小岩井農場，而且原本可以在裡面餵牛，我也可以喝到超香濃的鮮奶，所以我們超期待的；但因為導遊沒有用心帶我們走行程，使得我們到達小岩井農場時，農場已經快關門了，牛早已被趕回柵欄，導遊本來根本不想讓我們進去，說什麼沒有意義，但我們堅持要進去看看，所以只能看著空蕩蕩、天色已暗的大草原喝著鮮奶。（怎麼想都像是小丸子裡面孤單的背影，再加上呼呼吹過的冷風。）所以村上這篇稍稍可以彌補我對小岩井農場的想像，只是又多了點悲哀：每頭牛都從「經濟作物」及「利用價值」的角度來考量，小牛（小母牛，小公牛除了特別強壯被留下來用作種牛外，其他的就被當成肉牛，做成牛排）的能力指數（一年能產多少公斤的鮮奶）、種牛則要看女兒的產乳量好不好來決定可以活五六年或至多十年（被淘汰的種牛只能做成漢堡肉或貓食）、至於母牛也只能活到十歲（最老至十七八歲）就要淪為漢堡肉或貓食的加工肉來源。唉，可憐的牛！而對於Comme des Garçons川久保玲製衣廠，我沒有任何特別的喜好，但在閱讀的過程浮現Shawn對我敘述過Shawn媽以前幫LaiCarFore做衣服的情況，基本上是非常類似的啦！至於愛德蘭絲工廠中用真髮做假髮，讓我又有點害怕，尤其村上寫著：「排在架子上的原毛本來是深深滲有各種女人不同思想和生活的，可是經過處理後的頭髮卻已經變成單純只是假髮的原料了。」真是！


《夜之蜘蛛猴》是所有看過的村上春樹隨筆中，最不喜歡的一本，可能因為每一篇的篇幅太短，以至於無法徹底體會。不過，其中還是有兩篇讓我印象深刻的：一個是有關拜收小姐的〈啤酒〉，另一篇是有關被人誤會的〈正要下豪雨時〉。前者深深地讓我感到人世間還真的有許多人非常表裡不一，一個禮貌得讓人以為有貴族血統的人，私底下卻非常一般人；後者讓最恨別人誤會的我心有戚戚焉，畢竟世間有太多人愛貪小便宜或喜愛誇大其詞，使得人們往往對他人的話稍打折扣，這對於一向實話實說的我非常不利，因為別人也以為我的話稍加誇大，其實不是，讓我有苦說不出。